第 32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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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是剛來一天的新人,寧息的住所還沒來得及分配,良玹只好将人先帶回自己的住處。
她常年在外,屋子裏擺設倒也齊全,但基本沒多少私人物品。
更不會有男性的衣物……
葉朔的武藝可不是說着玩的。
寧息的衣服除了破損還有大片血污,扔出去都像是兇案證物,根本就沒辦法再穿了。
這次回濯世閣也沒打算多停留,為了輕便,根本就沒帶換洗的衣服。
良玹對着自己衣櫃裏僅剩的幾件衣服發愁,雖然她平時也一直穿各種袍子,可那個尺碼完全不是寧息能塞進去的。
“我去幫你借一身吧。”良玹打量着寧息的身形,在腦子裏對比着誰和他相似。
這個身高差不多……體型瘦了些……
但總不能跟葉朔借吧。
就算葉朔願意借,她估計寧息也不肯穿……
果然,寧息坐在桌邊,頭也沒擡就說:“我不習慣穿別人的衣服。”
“和其他人借也不行嗎?”良玹以為他猜到她在想什麽,于是打算退而求其次,找個他能穿下去的行就。
“其他人?”寧息流露出疑惑的神色,“都不可以。我……不喜歡別人的氣味。”
這可真是,新奇的理由。
良玹苦惱起來。
寧息道:“不用擔心。你這裏有針線嗎?破損我可以自己縫。血跡清理掉。撐到回去就行。”
他說的輕巧,但看上去就知道是個大工程。
良玹向來不喜歡麻煩事,當即皺着臉,阻止他的想法,“不行,你傷得這麽重,怎麽縫衣服?我的話,你就更不要指望了,我不會……”
“這附近有村落商鋪,我去給你買身新的。”她走上前,示意寧息站起來,一副不容拒絕的模樣,問:“新的總沒關系了吧?”
“這……”寧息起身,遲疑一下,低頭看良玹,“那麻煩你了。現在要做什麽?”
疑問卻在良玹将手放在他腰上時,滞在喉間。
凝脂般細膩白淨的面龐,纖薄秀挺的鼻梁,一雙眼睛清泉般乾淨明亮……無一不讓人見之難忘。
即使早已看過無數遍,早已深刻在腦海,但每次望向她時,仍然會難以抑制住心中悸動。
寧息的喉結上下滾動,沒有驚擾她。
眼前的人微低着頭,神色認真,卻沒有分毫雜念,正在以手指丈量着他的腰腹。
隔着這時節的單衣,他能輕易感覺到她的手貼近觸碰自己時的感覺,像是在彈琴一般撩撥着他的神經,帶來肌理的輕顫,與連接向心髒、難耐無比的癢意。
良玹感覺出手下的觸感格外的堅硬,提醒道:“你繃這麽緊做什麽?到時候買小了穿着多難受。放松點。”
“……”
良玹好奇地戳了戳,擡眼時笑意狡黠,歪着頭看他,“寧息,莫非你是在向我炫耀肌肉?”
雖然這人表面看着斯斯文文的,身形颀長高挺,常穿的布袍不顯身材,看着似乎有些清瘦。但那打起架來的樣子,不難看出他平時有好好鍛煉。
寧息口舌發乾,一時未能自抑,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腰上,“沒有炫耀。但是……如果你喜歡的話,可以……摸。”
這話,單拎出來,聽着簡直奔放極了。
但他手上的筋絡血脈似乎都在傳遞着他的心跳,配合着他的表情,分明很是羞赧但仍強撐着與她對視,可發顫的眼睫卻暴露了他的真實,看上去極為慌張無措,多了一種離奇的青澀感和……被強迫感。
雖然那話語看似輕挑放浪,不過由他一說出口,仿佛她才是那個登徒浪子。
良玹心口一麻,古怪的酸澀爽意蔓延開去。
腦海中似乎空了一瞬,而後湧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。
如果将手伸進他的衣下,觸摸他的肌理,他會有什麽樣的表情?體溫會升高嗎?
如果不隔着布料,手下的觸感會是什麽樣子的呢?他的皮膚質感應該很好,肌肉摸上去會是堅硬且富有彈性的嗎?
如果他放松下來,會不會變得柔軟?
……
雜亂無章的思緒堆在腦中,她暫時失去了思考能力,差點就答應下來。
視線掃過寧息染血的袖子,鐵鏽味忽然無比清晰地湧動在鼻端,讓她強行抑制住莫名激動的內心。
她這是……在乾什麽?非禮傷員嗎?
不,不對,分明是傷員主動提出可以被非禮的。
不,不對,好像确實是她起的頭。
而且他們之間的關系,有好到可以開這種玩笑的程度嗎?
良玹倏地抽回自己的手,笑着一擡下巴,驕傲道:“不要,我自己也有。”
只不過礙于體質原因,不那麽明顯而已……
但那也是有,為什麽要惦記別人的?
寧息放下手,眼眸再次睜開時,神情完全冷了下來,就好像所有異樣的情緒一下子被抽離乾淨,整個人似乎都變了一個樣。
就這樣看着他,根本想象不出他前一刻,會那般羞澀地說出那種奇怪又主動的話。
他抿着唇別過頭去,視線放空,漠然道:“勞煩你了。”
良玹疑惑地眨了眨眼,搞不懂這個突然大變活人一樣的轉折是怎麽回事,不過她也沒再耽擱,畢竟這屋子裏血腥味實在太重了,血漬又離傷處太近,她不敢用清潔的術法清理,還是早點換掉衣服為妙。
這回他身體放松了許多,她量完腰,又去量前後肩和上身。
寧息看着她表情認真地忙起來,也不再打擾。
等她要蹲下去量下肢的時候,他才用沒受傷的手攔住她,說:“不用再量了,買套差不多的就好。”
見良玹不滿意的神态,他又說了自己的身高,讓她做參考。
良玹這才點頭記下,出門前叮囑道:“你先休息一下,等我回來,小心別壓到傷口。”
想了想她又道:“那個床我有幾年沒用過了,應該不會有什麽奇怪的氣味。那邊的角櫃裏有新的被褥,想睡覺的話也可以湊合用。”
“好。”
良玹點點頭,快步離開了。
等到完全聽不見她的腳步聲後,寧息鴉羽似的長睫微垂,往櫃子的方向走去。
因為長久未居住,這裏的東西都被收納進各種箱櫃裏,明面上幾乎沒有東西,大概是有專人按時打掃,沒有灰塵,乾淨又冷清。
但裝潢算是精致,物價用料也講究,不難看出她是在什麽樣的環境下重新長大的。
寧息拉開衣櫃,看到裏面懸挂着寥寥無幾的幾身衣物。
只有這裏,她的味道和氣息才稍微濃郁一些。
傷口其實很痛,割裂和縫合時的感覺像是還殘留在上面。
他倚進還算寬敞的衣櫃內,讓熟悉的氣味将自己完全包裹,撫慰着他敏銳的感知。
埋入塵沙的記憶被他死死按在深處,壓制着不讓它們翻湧肆虐,不讓它們觸碰到自己緊繃的神經、躁動失控的內裏。
心口空蕩蕩的,像是透着冷風,心髒懸在空中沒有依靠和支點。
那是一種被人世命名為失落的情緒,其中還包含着酸澀與痛苦,讓人無比沮喪。
——又被拒絕了啊……
*
銀杏葉慢悠悠地随風飄蕩旋轉。
良玹随手接住頭頂上方的葉片,不讓它們卡在自己發間。
這裏已經奇跡般地恢複原樣,之前那種堪稱慘烈的景象,似乎未曾存在過一般。
“我說過,我不愛喝邊銷。”良玹坐在廊下,倚着美人靠。
院中茶具和桌椅已經換了新的,葉朔臉上的面具已經摘了下來,冷硬的線條勾勒出英武的面孔,眉眼如刀般淩厲凜冽。
他從不在公開場合、他人面前摘下面具,除了面對良玹。
葉朔品着香茗,狀似關懷地詢問:“寧先生傷勢如何了?”
“希望閣主是真的在關心他。”良玹奚落一句,道:“不算嚴重。托閣主的福,沒直接把他胳膊砍廢。”
她買好衣服回來,寧息不知道為什麽不聽勸告,非要堅持沐浴。
她想請個人來幫忙,也被拒絕了。
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任性……
最後只能她守着門,由着他自己一只手折騰,拖到現在才有空閑。
葉朔露出譏諷的笑意。
砍廢?
他倒是希望能直接砍死。
如果不是那東西刻意賣弄,裝可憐,怎麽可能會受傷?
他當時還在疑惑,以那東西的實力,武器怎麽會突然脫手,原來在這等着他呢。
他的直覺果然沒錯,即使不是那個人,僅僅相貌有些神似,卻是如出一轍的狡猾又惡心。
到底是個什麽存在?
“良玹,最近你還是先……”
“閣主,很多事情我也不是很好奇。但我希望你能明白,寧息的重要性。”
葉朔端着杯盞的手指驟然用力,聽到良玹繼續道:“我之前已經在申請裏寫到過:他可以通過怪物分身的氣息,卦算到主體。這對我們有多大的意義,你不會不明白。”
“所以,不要再對他動手。”良玹總結道。
——在她離開的那段時間,寧息身上的血跡又加了不少,好在她沒在住所附近感覺到死氣,說明他沒有真下殺手。
更說明,這兩個人之間莫名其妙的矛盾,似乎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嚴重地步。
剛剛見面而已,誰能想到會這樣。不知道的還以為有什麽世仇呢?
“我可不想在內部的同行身上浪費力氣。但下次就不一定了。”
葉朔對她威脅似的警告倒是沒有反應,只問:“就因為這個?”
良玹挑眉,不解,“不然呢?”
葉朔的手指松懈下來,身形都放松了不少。
他沉默半晌,道:“好,我答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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